五湖四海東臺人 · 東臺名景 · 東臺名品
首頁
>>分類新聞>>人文東臺>>東亭文苑
東臺方言:最是鄉音解鄉愁
日期:2017-02-27 作者:陳美林 字號:[ ]

    有一種聲音,從我們出生起,就一直在耳邊呢喃,它是永不走調的搖籃曲,伴隨著我們長大。

    有一種聲音,它牽著我們的衣襟,扯著我們的步子,無論我們身在何方,都能順著它找到回家的方向。

    有一種聲音,它連接著千山萬水的東臺人,一句簡單的問候,親切感便油然而生。

    這就是方言,我們東臺的鄉音。

一方水土   一方鄉音

    “什哩門呃?”“今呃子五號”“乖乖肉”……每一天,我們聽著鄉音醒來,枕著鄉音入眠,多少“土”話兒,在耳邊呢喃著,似乎,只有聽到它,才覺得安心。

    安心,是來自家的安慰。這些很“土”的話兒,早已直抵我們心靈深處,我們知道,聽到它,就是聽到了家的聲音。

    任何一種方言的背后是一種文化,是一塊土壤上人們生活方式和生存狀態的濃縮,包涵了一個地方的歷史、傳統和文化,東臺方言也不例外。我們的家,東臺,千年文明,千年演變,我們看到,在長長的史冊里,我們城市成長了,它從黃海之濱的一個小縣城,發展成為今天蘇中沿海地區有重要影響的城市。城市的演變過程,也是方言的形成過程。上古時期,淮夷部族(古族名)人吟哦著古淮夷語率先來到這片海賜之地;西漢初年,這里迎來了江南甌越人,這些移民與先居者互為融洽,同勞作,共生息,古甌越語與當地語融合起來;東漢時期,廣陵人口內移北遷,東吳時期居民回歸,一往一回,他們的語言又有了新的味道。東晉時期,這里又迎來了說著中原語言的淮北人;元末明初避亂而來的蘇杭地區居民安家落戶,吳儂軟語漸漸滲入當地語言;明清兩代,我市境內鹽業生產進入鼎盛時期,鹽糧之利促進了貿易市場的繁榮,各地商人接踵而至,多種語言再次交融。此外,太平天國為避戰亂,江南士族遷移東臺,民國時期海門人入遷,還有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的上山下鄉運動,大批無錫、蘇州等地知青下放東臺,都對東臺方言有著一定的影響。

    外地方言不斷輸入融合,當地方言不斷輸出創新,促進了東臺方言與各地方言的不斷交融與發展。兼容并蓄、豐富多彩,這是東臺的性格,也是東臺方言的品質。

    十里不同風,百里不同俗,在東臺3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方言因地域的不同還略有差別。根據有關專家研究,東臺方言還可分為四個小片:臺城話即市區話,在臺城及四周,這些地區的人說話時“二、兒、耳”等,都不卷舌,讀作a;堤西話主要在范公堤以西,他們的方言里“西”讀作s;堤東話主要在范公堤以東的中北部,他們讀“美國”為“米國”;唐角話則主要是堤東東南一帶人的方言,他們說“咬、眼、硬”等音時聲母η音比較明顯。因而,在東臺生活久了,常常能夠根據一個人的口音辨別出對方是住在東臺哪個方向的。

    讓我們再來說說這些東臺方言:整整齊齊叫“疊角斬方”、俊俏叫“波俏”、有出息叫“胎孩”、待人熱情叫“勃興勃跳”、吉祥話叫“順遂話”;還有富在深山有遠親、一事兩夾當、小牛擺四方、隔層肚皮隔層山等俗語;還有“炒銀豆,炒豇豆, 炒到八哥翻跟頭”“奧磨堂,清磨堂,送寶寶,上學堂,一包果子一包糖,送給先生和師娘”……通過它們,我們可以看到東臺方言形象生動、通俗易懂、精辟傳神、風趣幽默的特點。

    翻一翻文學經典,東臺方言總能與你不期而遇。如《水滸》中,林沖在草料場服刑時,大雪壓塌了草廳,林沖只好到路邊的小廟暫歇。這廟是小廟,“團團看來,又沒鄰舍,又沒廟主。”不一會兒聽到廟外必必剝剝曝響,隔著壁縫看到草料場火起。林沖剛想開門去救火,聽到門外有人說話,其中有人道:“這早晚燒個八分過了。”這里“團團”“這早晚”就是典型的東臺方言。此外,在《紅樓夢》《儒林外史》《西游記》,以及元曲和揚州評話中的詞匯都與東臺方言有著不解之緣。

    根據如今的方言分區,著名語言學家、前國家語委副主任王均說,東臺方言屬于吳方言中的江淮官話泰如土語支方言區。在這片區域里,我們說話不分平翹舌、不分鼻音邊音、陰平字多而且調值低,然而就是這樣的方言,它是我們東臺人文化的胎衣,是世世代代東臺人長期創造與積累的文明成果。

一句方言   一段故事

    有人說臺城話很土,其實不然。民國時期,旅居上海的著名報業名人戈公振先生是東臺人,一日家中來客,其夫人讓客人隨意吃點“杲昃”,客人面露鄙夷表情,認為戈夫人說話土氣。戈公振于是給其上了一課,他說我們東臺話中的“杲昃”是有講究的,在古代,日出東方為“杲”,日落西方為“昃”,杲昃即為東西,東西即為杲昃,杲昃是比東西更為古雅的說法,于是客人大慚、連呼嘆服。諸如此類可以引經據典的東臺方言還有很多。

    是的,方言不僅僅是一種語言,她背后蘊含著豐富的文化精髓,是地域文化的載體。民國時期京江寓居東臺的學者吉城、著名新聞學家戈公振、著名語言學家周法高、揚州大學教授錢宗武、南京師范大學教授李葆嘉等都對東臺方言有過專門研究。近年來,我市亦有很多學者,出于對家鄉的熱愛,對傳承家鄉文化的責任感和使命感,循著汩汩鄉愁,研究東臺方言。

    民間文史愛好者天廚星就是其中一位,他本著對鄉土風情習俗的興趣,投入了大量精力研究東臺方言。平時里天廚星習慣將所聽到的有關方言俗語細致記錄,并經常虛心向一些老人家、文史人士了解東臺俗語,歇后語的來龍去脈。

    在天廚星的研究中,不少東臺方言別具文化的韻味。

    “散戲賣熟藕”是東臺人的一句口頭禪。原先東臺城里有一座都天廟,廟內砌有一座二層朝北的戲樓,每當到了正月初五的“財神日”、五月十八的都天菩薩出巡日(又有人說是關云長雨戰蔡陽之日)、三月十八都天菩薩成道日這些廟會,都天廟里香客盈門,商賈云集,請班唱戲,盛極一時。唱戲散場后,肚子餓了的人們喜歡購買各種各樣的風味小吃,東臺人喜歡吃的糯米香藕成了首選,既能解饞又能飽肚子,一般的戲開場前是沒有人買熟藕吃的,只有散戲以后才會購買,所以“散戲賣熟藕”表示某事已成定局或告吹,沒有更改的意思了,這也成為東臺人特有的專用名詞,有時候也簡稱為“散戲”。

    還有一些東臺方言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,如“神奇大六國”,這個詞語和戰國時代的蘇秦有關系。蘇秦促成了六國結盟于洹水,他也成了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佩有六國相印的風云人物,其佩六國相印時的得意之情可以想象。在臺城,當一個人得意洋洋之時,總是會有人提醒他:“不要這樣神氣大六國的”,也就是勸他不可過分張揚。

    賦予美好祝愿的方言在東臺比比皆是,如“包喜”,東臺人每逢春節都會給孩子壓歲錢,用紅紙包起來,稱為“包喜”,結婚給新娘子新女婿的紅包也稱為“包喜”,婚宴第一道菜后給廚師的紅包也是“包喜”。在那些與喜慶有關的日子里,東臺人都會包“包喜”。包喜,紅包里的喜慶,收到紅包就會有喜,多么美好的祝福呀!

    獨具特色的習慣用語也形成了一些具有家常煙火味兒的方言,如“海旮老”。這個詞人們常說常用,在東臺方言里它的意思是總的包括起來,一股腦全算起來的意思。那為什么用這三個字呢,“海”字有廣泛、普遍的意思,也喻數量多的人事物像海,用“旮”字有每個角落都搜羅起來的意思,用“老”有極、很的意思,東臺話“很早”有時候就說成“老早”。用這三個字的話,“海旮老”就可以這樣理解了,把點點滴滴的東西都包括進來,也就是籠統算起來的意思。

    東臺方言里,底蘊深厚的古語、生動形象的歇后語、俏皮幽默的俗語、引人入勝的故事比比皆是,它是勤勞智慧的東臺人在長期的生產實踐中形成的遺珍。

一抹鄉愁   一段記憶

    “獨在異鄉為異客,鄉音無改鬢毛衰”,千年前,賀知章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,聽著熟悉的鄉音,他覺得幸福極了。

    是的,鄉音不改,那些年離家在外,鄉音化作了或濃或淡的一抹鄉愁,保存在我們永恒的記憶里。

    家住五烈鎮的劉愛龍外出打工已經快三十年了,三十年里,他去過南京,呆過上海、鎮江。特別是前年以后,一家人都搬到了南京,在一個裝飾市場做批發生意。即便這樣,他一口地道的東臺話仍然沒有變,他說,東臺話是根,這個根不能忘。

    37歲的姜軍也同樣在外打工,從初中畢業,他就去了淮安,一呆就是十多年,十多年里的鄉愁,大多是靠對鄉音的尋找來慰藉的。他說,在那里聽到東臺話總會特別激動,感覺很親切,所以他常常會去找同樣在淮安打工的東臺人聊天,一起吃飯,一起玩。他說,在他們那個圈子里,結成夫婦的還有好幾對呢。

    是呀,在他鄉,東臺人遇到了東臺人,東臺方言往往是一種故園情節的象征了,無形之中增進了人與人之間的親切感,它如血液一般,在每一個東臺人的心頭流淌不息,無論走到哪兒,不忘自己從哪里來。而在如今這個開放的時代,來東臺的外地人也是越來越多,他們在這個城市的血管里奔突、融合,最終融入了東臺,因為我們的城市也以海納百川的胸懷包容著他們,溫暖著他們。

    東臺女婿,南通人錢智,回憶起十二年前第一次來東臺的情景,依然當個笑話。那次是他第一次來東臺見愛人父母,席間愛人的母親問及他的奶奶,說了一句“你奶奶過兇啊?”錢智聽了,心下納悶,有點不自在起來,怎么問起奶奶厲害不厲害了。他想問,又覺得不好意思。這時愛人似乎明白了什么,趕忙解釋,告訴他,母親是問他奶奶身體健康情況。他恍然大悟,為此笑了好半天。這樣的磨合很快隨著時間的推移少了,淡了,而今的錢智和東臺人交流早已沒有任何障礙。

    相比錢智,工作在東臺,后來嫁到東臺的鄭磊就能多了,從故鄉濱海來東臺才四年多,她不但溝通無障礙,還能夠說好些地道的東臺話。是的,從陌生到熟悉,從隔閡到親近,這方水土養人,這座城市是家,我們東臺向來是一座包容性的城市。

    如今,普通話走進了千家萬戶,成為人們日常的交際用語。不可否認,隨著大量農民進城,人口遷徙經常化,區域交流頻繁化,普通話被廣泛使用在各種領域。然而,細心的東臺人不難發現,在普通東臺人之間,在煙火生活里,還是有很多人說著東臺方言。

    方言是我們一方水土的文化根基,留住鄉音,記住鄉愁是我們每一個人的責任。幸好,在我市,東臺方言的保護和傳承向來被重視,《東臺方言詞典》就是對東臺方言的極好保護和傳承。在這本由我市文史學研究者柳書誠、周啟汶等人歷時兩年編纂的大詞典里,收錄了8000多個東臺方言的詞條,每條另加國際音標,其中涉及入聲字近千條,多數為第一次正式搜集整理。詞典分導讀指要、音節索引、筆畫目錄、詞典正文四大部分,并附有東臺方言常用字詞與普通話發音對照表、東臺方言在普通話中的同義詞(語)、東臺方言不常說不常寫的字簡釋表、普通話部分詞匯在東臺方言中的引申義、東臺民間常用俗語、俚語、歇后語以及市鎮名稱及與鹽業相關的地名簡介。該書不僅填補了我市地方文化研究的空白,也是我市文化事業建設拾遺的碩果。

    是的,推廣普及普通話,和方言的保護傳承并行不悖、相互促進。正如《東臺方言詞典》序言里所說,對方言的研究越透徹,就越能正確把握普通話與方言的對應規律,對普通話與東臺話的同義詞語了解越多,就越有利于推廣普通話。




打印本頁 關閉窗口
Produced By 大漢網絡 大漢版通發布系統 网上赚钱靠谱